《建築大師作品》越過時空的邊界:布里昂家族墓園Tomba Brion of Carlo Scarpa(上)

發佈時間:2026-01-06 20:40:49
布里昂家族墓園(Tomba Brion)將材料、光、水、邊界與漫步的思考,化為最完整的集大成之作。(攝影/張寧)

撰文/攝影■張寧

在作品之前:卡羅‧斯卡帕Carlo Scarpa

卡羅‧斯卡帕(Carlo Scarpa)在二十世紀建築史中始終佔有一個獨特的位置,他以細膩的光線處理、空間感與建築細部聞名。相較於同時代建築師對於形式、效率與系統的追求,Scarpa更在意的是材料如何被感受、空間如何被經驗,以及人在建築中如何慢慢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與空間之間的感知關係。

Scarpa在1906年出生於威尼斯,這座城市對他的影響,並非表現在形式語彙上,而更是細膩的身體與感知經驗。威尼斯的水、反射、層層疊疊的歷史斷面,以及曲折而錯亂的巷弄、無法筆直前進的行走路徑,塑造了他的建築思考的底蘊:空間並非被一次看清,而需要經由時間與身體感慢慢展開。

卡羅‧斯卡帕 Carlo Scarpa 以細膩的光線處理、空間感與建築細部聞名。(圖/casatigallery)

他並未取得正式的建築師執照,而又長期在威尼斯建築大學任教;這樣的身分,使他既身在體制之內,卻又始終保持距離。Scarpa鮮少談論理論,也不建立明確的宣言,他的思考多半透過作品本身去實踐與呈現。建築對他而言不是概念的展示,而是一種持續修正的過程。

Scarpa大部分作品來自既有建築的改造:無論是卡斯特維奇歐博物館(Museo di Castelvecchio)、奎里尼・斯坦帕利亞基金會(Fondazione Querini Stampalia),或是各種歷史場域的再造,在設計上他從不試圖覆蓋原有結構,而是精巧地讓不同時代的痕跡彼此交融、共存。舊牆、斷面、結構痕跡被清楚保留,新的設計的則以極高的精準度介入其中;建築因此不再是單一時間、建築師的產物,而是多個時空得以重合的記憶載體。

卡斯特維奇歐博物館 Museo di Castelvecchio(攝影/張寧)
奎里尼・斯坦帕利亞基金會(攝影/張寧)

材料在Scarpa的作品中具有極高的存在感,混凝土、石材、金屬、玻璃與木材等,從不只是功能性的選擇,而是視為可以被閱讀的語言。大至結構、形式與材料,小至接縫、轉角、階梯高度與收邊方式,都經過反覆的琢磨;這種對細節的重視,使他的建築有著與眾不同的氣質,難以被迅速的理解,也難以被複製。材料在他作品中的表現,不僅塑造空間的氛圍,而越過視覺的藩籬,透過與身體感之間的連結:材料的觸覺、聽覺……,創造出靈動的場域,以建築作為歷史、記憶與故事的述說者。

大至結構、形式與材料,小至接縫、轉角、階梯高度與收邊方式,都經過反覆的琢磨。(攝影/張寧)

光在Scarpa的建築中始終被視為一種「被安排的存在」,他很少使用均質的照明,而是讓光線經由狹縫、轉折或反射進入空間,使人得以清晰地感受到時間的流動與位置的變化。觀看自此不再是被動的,而是一種需要配合身體的移動,需要透過時間催化的行為。

Scarpa對於觀看的狀態有著近乎固執的堅持,既不提供全景,觀者亦不能站在單一位置掌握空間的整體。相反地,他的設計透過框景、遮擋與高度差,讓人的視線被切割、被延後。建築因此成為一段需要透過「漫步」來完成的經驗,而非一個可以被快速捕捉與理解的物件。

Scarpa的設計透過框景、遮擋與高度差,讓人的視線被切割、被延後。(攝影/張寧)

在布里昂家族墓園(Tomba Brion),Scarpa將他對材料、光、水、邊界與漫步的思考,化為最完整的集大成之作。這不只是一個紀念性的建築空間,而是一個必須被親身經驗的場所。若說Scarpa的其他作品仍與城市、功能與歷史對話,那麼在這座墓園裡,他幾乎只留下了時間與空間本身。於是,從這裡開始,建築不再只是關於一位建築師,而是關於人如何在空間之中行走、停留,並與時間共處。(下期續)
《建築大師作品》越過時空的邊界:布里昂家族墓園(下)

這不只是一個紀念性的建築空間,而是一個必須被親身經驗的場所。(攝影/張寧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