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拉雅獵士萬俊明與草原精靈的故事

發佈時間:2023-03-24 13:56:01

在追鷹近20多年後,因緣際會遇上可愛的蘋果臉,來自西拉雅攝影勇士的萬俊明,展開了六年多無怨無悔的「鴞郎」冒險歲月,終於在三月初新書發表會,圖文並茂地揭開台灣草鴞呆萌的神秘面紗。

草鴞長相奇特,既像猴子又像剖半的蘋果,因此台語俗稱「猴面鷹」,又稱蘋果鳥;它是台灣已知的12種貓頭鷹中,唯一棲息在草生環境的非森林性留鳥,更是台灣的特有亞種。由於晝伏夜出的習性,草鴞家族晝日總是隱身於白茅草叢之中,直到人聲匿跡的暮色升起,它們才現身優雅現身。這種特質,讓人難以觀測,因此鮮有詳盡的紀錄資料。不僅民眾對它陌生,連學界對草鴞的了解卻也非常有限;目前與名列一級保育類,與石虎、黑熊同樣面臨瀕危命運;全台大約只剩300-500隻左右。

可愛的台灣草鴞雛鳥,(圖/萬俊明提供)

台灣草鴞最早在高雄受到鳥友關注,近年則因台南高雄科學園區的開發案,讓草鴞棲地瀕臨危機,外界逐漸注意到這個生活在大草地的猛禽,尤其它討喜的長相,迅速吸引一群喜愛它的粉絲,讓它成為保育界的超紅明星物種。

來自新化九層嶺西拉雅族的萬俊明,是個生態攝影師;青年時期,他靠著一台越野摩托車穿梭在山區之間,因為熱愛山林而自學攝影,開始紀錄西拉雅生態文化。最後專心投入生態攝影,縱身於山林間的冒險生活。他曾用20多年時間紀錄大冠鷲,完成《西拉雅追鷹人》,並於2021年獲得坎城影展七月最佳環境紀錄片。

2017年,族人在無意中拾獲草鴞,委請萬俊明送往救傷中心;從此一頭栽入追尋草鴞的生命旅程。他朝著可能有草原、茅草坡處,騎越野車地毯式搜索,包括河流、高灘地、惡地形都走過一遭;有次甚至「中網」,差點丟了性命。但萬俊明沒有退縮,踏尋偏郊荒野,依舊執著前行…….

2018年,從淺山惡地形到海濱溼地,把大台南開闊草地都踏翻了的萬俊明,結果依舊一無所獲。他還是不願放棄,邀請善於狩獵的耆老同行協助。他們一路往新化的荒山裡走,披荊斬棘穿越雜樹林,被灌木割得渾身是傷,入暮時分,更是精疲力竭。正打算放棄時,一片開闊的草坡映入眼簾,夕陽下的白茅草原,絢麗迷人,突然,令人驚艷的身影飛耀起來!

終於找到了!(圖/萬俊明提供)

「終於找到了!」萬俊明按捺住內心的激動,眾人隨即沿原路悄悄退回尋找掩蔽;因為草鴞警覺性非常高,一旦親鳥受到驚嚇極有可能棄巢離去。一群人簡單以手機拍攝後,帶著最雀躍的心情,快速撤出。萬俊明感慨地說,沒想到草鴞竟然就在離部落不遠的山林中。有了這次成功的經驗,逐漸掌握追尋草鴞的技巧,陸續發現草鴞的棲息地。

從一隻都找不到,到一天可以在新化、西拉雅樣區發現十隻草鴞。萬俊明說,草鴞叫聲很特別,近似於蟋蟀蟲鳴;聽覺神經非常厲害,母鳥很遠就能聽到公鳥回巢,會發出「哈!哈!」的聲音,且在不同情境下,聲音多變。牠們以俯衝式,俐落無聲地捕食,獵物難逃其銳利腳爪。

草鴞媽媽餵食鼠條(圖/萬俊明提供)

熱愛山林自然的萬俊明,長期記錄鳥類影像,竟然無形中習得模仿鳥叫聲的絕技,可以與鳥溝通。這種對動物社會的細膩觀察與情感捕捉,都呈現在他對草鴞家族的紀錄裡,他的書和影片中對草鴞的生活如數家珍,令人嘖嘖稱奇。

萬俊明從西拉雅文獻中發現,西拉雅語中的貓頭鷹名字叫「Aturaturaw」,發音近似草鴞的叫聲;他推斷老祖先應該早就認識這隻可愛猛禽,才會以「Aturaturaw」做為所有貓頭鷹的泛稱。而草鴞喜愛築巢用的白茅草,正是西拉雅傳統屋頂的材料,西拉雅人在屋前屋後的空地或草坡上,總習慣留一片白茅草。這種連結更讓萬俊明覺得,草鴞似乎與西拉雅族有著不解之緣。

白茅草是西拉雅傳統屋頂的材料,(圖/萬俊明提供)

對草鴞了解越多,萬俊明產生一種獨特的同理心,遙想當年,草鴞與西拉雅人都在西部原野生活,同樣是靠著白茅草築巢搭屋的夥伴,如今棲地的開發破壞越來越多,草鴞面對的存亡危機,竟然也跟西拉雅處境有幾分相似,讓他更覺得有必要深入理解這一物種。

草鴞善於捕捉老鼠(圖/萬俊明提供)

透過長時間觀察,萬俊明拍攝到許多珍貴影像,和草鴞之間也建立起某種原始且無法言說的默契,也記錄到許多連研究者也未發現的草鴞秘密生態;在首次發表公布時,引發生態界轟動。萬俊明希望,這些影像紀錄能讓人們喜愛草鴞之餘,更進一步實際關注草鴞的棲地保護。

一場火災便毀了棲息地(圖/萬俊明提供)

2020年萬俊明與楊守義導演合作,於國家地理頻道推出〈夜行獵手:台灣草鴞〉紀錄片,片中首度公開草鴞生態及數個研究團隊的發現。2023年終於獨力完成〈台灣草鴞與西拉雅鴞郎的旅程〉一書,揭開草鴞神秘的生活面紗;其專注堅毅的熱情與態度令人欽佩。

對野生物種,萬俊明有著萬般的柔情;他深刻體認到,只有當人類更了解野外物種的生活習性,才會更關注棲地面對的危機,進而提升保育意識。這位追鷹的「鴞郎」,專注堅毅的熱情與態度令人欽佩;也是近代台灣保育史上最動人的一頁故事。

「地方也不用多,大概規劃一塊能不受干擾的5分地就夠了。」以新化畜牧場為例,即可積極營造草鴞棲地,以輪耕方式維持牧場,而牧場老鼠一定多,草鴞也能獲得充足食源。又或者,當地種植鳳梨,有些鳳梨田荒廢後也會再度長出白茅。

(圖/萬俊明提供)

即使物換星移,環境變遷,風依舊公平地吹拂,更迭的草原居民低下頭來。百年前的西拉雅獵場已不存在,但西拉雅族人還在努力,復興文化、紀錄這群與祖先共生於草原的神秘夥伴,復育草鴞棲地的未來仍值得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