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盤說書人黃士豪 尋找記憶留聲機

發佈時間:2022-05-09 16:33:54

他在社群軟體上有個引人注目的名字「黃氏好」,光看這樣的名字,令人好奇,難道是越南的新住民?還是另一個隱身埋名的世家遺族?終於來到解答的這一天,戴著厚厚的粗框眼鏡,67年次的「黃氏好」先生,穿著休閒帶著兩隻活潑的紅貴賓狗下了樓,接著在電梯間解釋了這個名字的由來。

黃士豪喜歡烘培手工餅乾。

「只是唸起來很像啦!我是士兵的士,那個很多人用的豪,臉書會這樣取名字,是為了致敬一位在台灣樂壇上有名的台南音樂工作者『林氏好』,她可是台語流行歌曲《月夜愁》的首位演唱者…」還沒說完的故事,停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,跟著狗兒熟門熟路地,來到黃士豪位在勝學路的工作室,門一打開飄出了溫和的咖啡香和餅乾香,迷你的坪數讓迷你的狗兒很快就定位窩好,而別有洞天的小閣樓,則安放了另一種白色的狗兒-「勝利狗」;不同年代的勝利牌落地留聲機,架上端好地收藏著蟲膠唱片以及關於台灣音樂歷史的書籍,以及布置四周的古物家具們,黃士豪笑說:「如果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,可能真的會覺得我這裡是在做二手骨董買賣吧!」

白色的勝利狗,成了一種象徵。

黃士豪笑說:「我自認是個普通上班族啦!收集曲盤和老件是我的興趣。我以前在台北的工作和這個完全沒有關係,我是跳街舞的,高中的時候我就開始在做教學,那時候真的是非常小眾,街舞才剛開始流行,我們還創了一個團在推廣台灣街舞!」風光的時日開始起舞,但黃士豪的心情卻已經落幕,「後來教著、教著就開始有點失望,尤其銜接世代發現理念不太相同,雖然工作能賺進大把鈔票,但心就好像是迷失了那樣!說真的就是你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不見。」

黃士豪跳原是街舞起家。

回想當初來台南,黃士豪說自己老早有個成家夢「我記得是26歲的時候吧!和女友就決定買房子,就是你們看見的這裡,這裡雖然不大,但那時候手邊還有些錢,就這樣買下來了!」渴望成家的街舞男子,卻萬萬沒想到回歸恬靜之路卻又開了另一個熱血篇章。

「說來有點好笑,原因是我為了省錢買家具,我就到處跑一些二手家具店,有一次我騎車經過官田,看到了一間,就進去逛逛…」像所有命中注定的情節,彷彿那個牽牛花造型的留聲機自帶光芒,一下子就讓黃士豪的思緒回到了兒時,如此地娓娓道來:「小時候有一段記憶,是跟著阿嬤一起生活,我阿嬤會米卦收驚,所有常有人來找阿嬤,對我來說那些畫面就真的跟魔法一樣,其他時間阿嬤就會坐在三合院的門口,聽著音樂和鄰居聊天,我就坐在旁邊看著。也許是那個聲音真的打開我的記憶吧!我就是無論如何都想把那個電唱機帶回家。」

蟲膠唱片播出的聲音能讓黃士豪產生共鳴。

後來回家好好研究,發現這並不是一台電唱機,而是年代更久遠的留聲機,以前在舞蹈演出上看DJ轉著的唱盤和黑膠,始祖都來自留聲機的「蟲膠唱片」。尤其蟲膠和黑膠長得相似,但就唯獨蟲膠唱片播出的聲音能讓黃士豪產生共鳴。

蟲膠唱片的數量稀少,內容從歌曲、戲劇到笑話應有盡有,黃士豪形容就像孩子搶著收集遊戲王卡片,數量有限也總喜歡互相競爭。收藏的路上,黃士豪打過全台灣骨董藝品店的電話,在資訊有限之下尋找專家詢問。留聲機的世界像另一個熱血的舞台,讓他認識了許多同好,各自交流與成長。身為「記錄控」的他,也詳細地記載了自己何時收藏到每張唱片的時間與地點。最瘋狂的是擔任全職家管的時間,他左肩揹著兩歲兒子,右肩也擔起收藏蟲膠任務,父子倆騎著車到處尋找可能發現蟲膠唱片的蛛絲馬跡,這段記憶也成為了他講不膩的故事之一。

「曲盤聽講文化工作室」是黃士豪在2018年成立的工作室,主要分享老曲盤的音樂講座,也做留聲機的租借展覽,這陣子工作室還發行了《閒:毛斷時代的窗外戀情》專輯,收錄了從蟲膠曲盤上所採樣下來的原始聲音,六首臺灣最早期的流行歌曲。除此之外最讓黃士豪開心的工作室業務就是去日照中心、照護中心等機構,親自播放曲盤給老人家聽,「你會從他們的表情知道他們懂,會很有成就感,知道有人跟你一樣珍惜這個即將消逝的東西,那是他們從前的記憶,也是我和阿嬤一起的記憶。」

黃士豪開心的工作室業務就是去日照中心、照護中心等機構,親自播放曲盤給老人家聽。

故事告一段落,他起身抽出一張唱片,絞上留聲機發條,打開了精緻的櫥櫃音響,一段無法取代的經驗隨著音樂流淌而出,綿密又精緻的往前推進耳廓,再擠進心窩,在秒與秒之中短暫地死去又重生,彷彿站在一處名為歷史的山洞前,用記憶交融的重量,吹了一段長長的風,一面一首歌,乘著風也到了此,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消失。